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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血案(一)

时间:2013-10-16 00:00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

老马死得怪
  
  金龙商厦35岁的职员马少祖被人杀死在自己家中。他妻子汪汝梅昨天出差,今天傍晚回来,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儿,进卧室一看,吓得她“嗷——”的一声尖叫,跑出门外,叫喊道:“杀人啦,救命啊——”待邻居们闻讯赶来,汪汝梅已昏倒在地。大伙一边七手八脚把她送往医院,一边报了警。
  侦查科长吕剑奉命带助手和法医赶到案发现场。马少祖和汪汝梅住红旗街小区2栋采暖楼7层,现场保护得很好,勘查工作十分顺利。马少祖仰卧床上,凶手用匕首扎入他的心脏部位,一刀毙命。室内酒气熏天,死者昨夜饮过大量的酒,口腔内的唾液有安眠药成分。马家安有防盗门,没发现撬动的痕迹,那么,凶手是怎样进来的呢?
  据调查,马少祖昨天傍晚一下班,便被外单位几个朋友拉去喝酒。晚8点左右,喝得差不多了,朋友们吵着要打麻将赌钱。马少祖说:“我老婆出差了,我得回去。”朋友们熟知他为人小气,喝多了酒担心输钱,借故开溜,也就没人阻拦。有两个朋友去送他,直送到他家门洞口。马少祖坚持自己回,那两人急着返回去赌,于是分手,几位赌友都可以作证。又听6楼邻居反映,昨夜听见有人脚步沉重地上楼,到门口站住掏钥匙,开不开门嘴里还乱骂。邻居从猫眼看出是马少祖,知道他又喝醉了,曾开门提醒过他。
  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位准备高考的女学生反映:马少祖家的灯亮了一小会儿,他把卧室的窗户拉开,狠劲朝窗外啐了一口痰。她复习到下半夜,没有看到他的窗口再亮灯。
  凶手跟死者有什么仇恨?他如何上得楼,又怎么入室?难道马少祖喝多了,恰巧没关门让凶手钻了空子?但屋里的彩电等值钱物品又完好无缺,凶手杀人的企图是什么呢?
  暖瓶里的水已倒空,残余的几滴经化验,有很大比例的安眠药成分。可以断定,凶手知道马少祖喝酒了,而且知道他回家后要喝水的习惯,便事先把药放在暖瓶里,凶手了解酒醉之人不宜服用安眠药,企图以此杀死被害人。但马少祖只喝了很少一点水便昏然入睡了,达不到致死目的,于是凶手亮出了匕首。从作案不留痕迹上来看,凶手是有预谋的,他在马少祖之前入室,投入安眠药之后,在小屋藏匿(马家二室,夫妻住大间,小室闲置),杀人行凶后从容消除痕迹,才悄然离去。
  马少祖是金龙商厦的衣帽部经理,商厦经营不景气,他家也不富裕,无财可劫。据反映,马为人虽不怎么样,但也不是那种很坏的人,不可能有不共戴天的仇人。
  吕剑他们走访了马少祖的邻居和同事,得知马少祖和汪汝梅结婚10年,生过一个女孩,3岁时夭折了。汪从此不能再生,夫妻间为此常有磨擦,马少祖甚至提出过离婚。可汪坚决不同意,并想尽办法感化丈夫。今年二人关系有所好转,听说要抱养一个孩子。
  侦查员们原先怀疑,马少祖恰巧在妻子出差时惨遭杀害,恐怕不是简单的巧合。然而,根据汪汝梅的情况,她指使别人杀害丈夫的可能性不大。
  吕剑他们去医院看望汪汝梅。汪汝梅那天受了惊吓,一头栽下楼梯,大脑受了点震荡,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治疗,已脱离危险。一见到公安局的人,她声泪俱下,要求警察同志快快捉拿凶手,给她丈夫报仇。
  吕剑说:“你回忆一下,马少祖生前有没有仇人?”汪汝梅茫然地摇摇头。
  吕剑又问:“你们家的彩电衣物均不像丢失的样子,请问,家中是否藏有现金或者贵重物品什么的?”
  汪汝梅说,家里有点钱,也就五六百元吧,几件首饰她都戴在身上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叫道:“我得回家看看存折丢了没有。”
  汪汝梅卧室里的大衣柜上端,放着一只皮箱。她踩着凳子打开,从叠得很整齐的衣物中抽出一件上衣,一看衣兜,脸“刷”地变了:“完了!我的存折丢了,3万元!”又拉开梳妆匣翻弄了几下,说:“不好,马少祖的身份证也没了!我得赶快挂失,那存折是3年到期的,我们就这么点家底呀!”
  然而迟了,在马少祖遇害的第二天上午,已经有个男人持马少祖的身份证取走了那3万元钱,连同一点利息。
  案情有了转机。马少祖存款被偷,这就具备了图财害命的性质。可是,凶手怎么知道有存折在皮箱的衣服里?皮箱的锁没被撬,皮箱里的衣物没被翻乱,凶手连灯都没开,他直接奔存折、身份证去了,莫非有特异功能?
  会不会是这种情况:汪汝梅虽然跟马少祖关系有所缓和,但她清楚,马终究靠不住。既然得不到,干脆毁了他。那笔钱是她为雇佣杀手准备的。可据说汪汝梅爱财如命,绝不肯花那么多钱雇杀手。何况,钱是案发后让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本人)取走的,汪既然不在家,这种付款法不合常情。汪汝梅更没有必要杀夫谋财,因为马少祖提出离婚时曾说过,只要汪签字,他可以放弃全部财产。
  真是让人头疼的奇案!
  
  小树林凶杀
  
  广场储蓄所是农业银行的一个小营业点,据营业员回忆,取走马少祖3万元钱的是个男子,30岁左右,大个儿,人长得挺帅。营业员不是侦察兵,除了这些,再说不出别的。当时,营业员对取款人说:“3年眼看到期,现在取走只能拿活期利息,多可惜。”那男人答:“急用。”说话鼻音有些重。
  这个人极可能是凶手。跟马少祖熟识的类似取款男子的人,都一一过筛,又都被排除。专案组又去找汪汝梅。
  “凶手可能是高个儿、大眼睛、30岁左右的男人。你回忆一下,马少祖有没有跟这样的人结过怨?”
  汪汝梅腾地坐直,脸色变白:“抓到杀手啦?”
  “还没有。”吕剑的目光在汪的脸上停留下来,“据储蓄所的同志回忆,取钱的人长的是那个样子。”
  汪汝梅咬牙切齿:“抓住他,我要亲眼看他吃枪子儿!杀了人又偷钱,我们积攒下这几个钱,容易吗?”
  “请回忆有没有——”吕剑打断她的话。
  “噢,没有。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半个月过去了,案子毫无进展。谁知县第一中学后山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县一中坐落在县城南山,学校的围墙外,由于坡陡,只栽了些小松树,没有住宅。出事时为7月中旬,学生已考试完毕离校,只剩下值班的人。这天夜里很热,值班员在教学楼顶草席上躺着喝茶乘凉,猛听小树林里有人尖嚎一声,又喊:“老佛,我日你妈!”接着是惨叫。值班员在房顶站起,揿亮手电,大吼:“什么人?”又拣了房上的碎水泥块乱抛一气。只听得树林里“哗啦啦”响了一阵,就没了声息,值班员便约上邻单位的同行,赶到围墙后,发现草丛中躺着一个血人,身中数刀,只剩下一口气。值班员赶紧打110,没等送到医院这人就死了。
  死者名叫王发,轴承厂开大客车的司机,今年38岁。无论从现场还是刀伤看,毫无疑问属于他杀。被害人似乎与凶手在这儿约会,草地上扔着一个烟头,是王发吸的,这说明凶手不吸烟,或者说他因为怕留下破案线索而不吸。现场只有王发和凶手两个人的脚印,从草地践踏的程度上可大致推断:凶手在与王发谈话时,乘被害人不注意,拔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猛刺王发一刀。本想一刀致命,但王发有所察觉一躲闪,所以刺偏了。王发高叫,凶手又连刺数刀。这时,学校里的值班员揿亮电筒并投掷碎水泥块,凶手受惊而逃。
  从脚印上推测,凶手穿26号鞋,身高1.74米左右,体重约70公斤,年龄在30岁上下。令专案组又惊又喜的是,被害人王发所受刀伤经测定,系杀害马少祖的同一把匕首所致;以持刀习惯和刺入力度看,两起凶杀案也是同一人所为。根据现场勘查推断出的结论,凶手年龄身高又与广场储蓄所的提款人相吻合。至此可以断定:杀马少祖、盗存折与杀王发的,同是一30岁左右、长相不错、高个儿的男性青年!
  市县二级公安局组成专案小组,报上级同意,这两桩凶杀案并案侦查。
  马少祖的社交圈里没有符合凶手特征的嫌疑人,他与另一被害人王发从不认识,这就排除了马、王二人与凶手有直接冲突的可能性。王发与凶手又是什么关系呢?专案组询问了王发的妻子刘奚娟。
  刘奚娟,35岁,金龙商厦五金部营业员,待人热情,为人老实,作风正派,在单位工作已16年,从未传出丁点儿“带色”的新闻。她与王发结婚13年,生一男孩已上小学。夫妻感情尚好。
  略致哀悼之意后,专案组副组长吕剑向刘奚娟问了一些王发遇害前后的情况。
  王发性格内向,爱钻研个小发明什么的,工作认真,挺讲义气。5年前为一个朋友的事打了警察,被判劳教两年,后因表现好提前释放。他交的朋友不多,喜欢打麻将、喝酒。遇害那天,刘奚娟下班回来,见丈夫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我晚上不回来了,吃饭别等。”刘奚娟以为他又去赌钱了,便哄儿子做功课、睡觉。哪知不到半夜,就被人喊醒,说丈夫出了事。
  那张字条还在,吕剑看后自语:“他说不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预感?”
  “他每回出去都这几句,差不多的。”刘奚娟说。
  “你回忆一下,你丈夫生前交往的人中,有没有这么个人:身高约1.74米,30岁左右,长得挺帅?”
  刘奚娟摇摇头:“我烦他领人回来闹腾,他的朋友也就不来了,所以认识的没几个,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王发身上带没带什么贵重物品或者现金?”
  刘奚娟又摇头,脸上微微一红:“我怕他赌输了,经常翻兜,超过100块钱,就不让他揣在身上。”
  “哦。那么,他有没有跟人合伙经商的事?”
  “他挺讨厌经商,我大姑姐试图拉他当传销的下线,他硬是没给面子。”
  “刘奚娟同志,你想想看,王发为什么被人杀害?你尽管说,没关系,法律重证据,你说出来可能开阔我们的思路,不存在诬陷问题。”吕剑又问。
  刘奚娟还是摇头:“他没什么得罪人的地方呀!他一天四趟接送上下班的工人,又不卖票,会伤着谁啦?私人用车结个婚什么的,要领导批条。耍钱吧,他从不干大的,也没欠什么赌债。舞厅他也不去,从没拈花惹草的事。怎么就招惹谁去杀害他呢?”
  “你听没听到王发念叨,他认识个叫老佛或者是姓佛,或者跟神佛有关的人?”专案组不放过一线希望,但刘奚娟还是摇头。
  
  这点线索不容易
  
  凶手杀了马少祖,又杀王发,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专案组分析来分析去,认为马、王二人被害定有缘由。从凶手设法进入马家投放安眠药来看,他不是随心所欲要杀一个人取乐;王发的情况也同样,他留下字条,说明他事先约好与凶手会面,只不过他没料到会被杀。从王发跟凶手在夜里去那样偏僻的地方会谈和凶手第一刀偷袭这两点来看,凶手对王发很了解。王发打过警察,年轻力壮,不好对付。因此,凶手才采取了偷袭的手段。这说明凶手一定熟识王发。专案组决定由此入手,查王发的社会关系。
  就在这时,广场储蓄所的女营业员小任匆匆来报告:她发现了凶手!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好梦:抓到鱼了,活蹦乱跳的。听说梦到鱼有财发,而抓鱼和抓奖都有一个“抓”字,小任就去了县里正在举办的助残抓奖活动现场。奖券销售点前挤着十几个人,她看见其中就有冒取马少祖3万元的那个人!
  “你认准了?”吕剑问。
  “剥了皮,我也认得他的骨头!”小任说,“我就是不会画,要不然,给他画张像也成。”
  “后来呢?”
  “我不敢当场喊人捉他。附近连个保安都没有,我怕得不到响应,那可就惨了。那人似乎也认出了我,很快挤出人群没了影。”
  “这么说,凶手肯定是本县人。”吕剑喃喃自语。
  “不,我还有线索呢。”小任说,“那家伙在发现我之前,跟一个女的打了个招呼。那女的我可认识,是机关幼儿园的老师,叫林毛毛。既然能跟她打招呼,林毛毛起码知道他是谁。”
  真是柳暗花明!吕剑感谢了小任一番,又挂电话给有关同志,让他们对小任采取重点保护措施,以防凶犯采取极端行动杀人灭口,而专案组则马不停蹄地走访林毛毛。
  林毛毛说,那男青年叫许德夫,是某公司药品推销员,家住郊区通沟街道,人却常在县城里出现。林毛毛是在舞厅里与他认识的,已有一年多了。
  许德夫的情况很快查出来了:许德夫,男,29岁,曾为某校大专生,因盗窃罪被开除学籍,劳教3年,释放后无业,现被某医药公司驻当地分公司招聘为推销员。令办案人员惊喜的是,许德夫和王发在劳教农场曾住同一监房,也就是说,许德夫完全有可能约王发去县一中围墙外见面,并蓄谋将其杀害。怪不得王发喝骂“老佛”,其实是“老夫”——许德夫的昵称,在劳改农场许多人都这么称呼他。遇害时,王发因极度紧张,喊变了调儿,也可能是值班员听错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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